構建產教融合的制度新生態——現代職業教育深化改革的“溫職范例”與邏輯向度
http://www.cdjccm.cn2026年07月21日 09:34教育裝備網
高質量發展是我國職業教育改革的核心目標,關鍵路徑在于產教融合。深化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改革,必須將產教融合置于歷史脈絡、理論內核與行動實踐交織的三維坐標系中進行系統考量。然而,在基層實踐中,產教“合而不融”的問題依然突出,多數校企合作僅停留在協議層面或勞務用工淺表,缺乏觸及體制內核的跨界參與,陷入“剃頭挑子一頭熱”的空轉怪圈。產業的核心邏輯是創造經濟效益,教育的核心則是立德樹人,二者存在天然的訴求差異。若缺乏科學的制度供給與外力驅動,產教分離反而是常態。
溫州職業技術大學(以下簡稱“溫職大”)通過“四個激活”重塑“政校企師”跨界共同體,立足長三角縣域經濟,破解了產教融合“最后一公里”的結構性堵點,為建設教育強國提供了制度創新范例。該實踐不僅在基層實踐中驗證了制度設計的有效性,更為我們在國家層面上提供了深刻的學理啟示與范式借鑒。
空間與機制嵌套:
重塑多元主體的跨界治理命運共同體
從治理體制來看,校地分離在歷史上源于體制機制層面的條塊分割與空間壁壘。校地合作往往停留在宏觀敘事,職教資源無法與地方產業形成物理與制度上的深層嵌套,導致“兩張皮”現象長期存在。
溫職大的改革首先在于打破了傳統的地域壁壘和體制鴻溝。學校通過構建“東西南北中”分布式辦學格局,打造“半小時產教融合圈”,實現與生產單元的“零距離響應”。在此基礎上,學校創新實施“專業縣選”機制與“縣長—校長”常態對話制度,推動高校與地方決策機制的常態化嵌入。通過將“縣域招生與就業雙50%”作為剛性目標,成功將地方政府從“被動落實政策”推向了“主動統籌布局”的生態掌舵者角色。
這充分印證了:必須理順產教融合涉及的不同管理部門之間的關系,改變職業教育管理條塊分割的歷史局限,將職業教育置于經濟社會發展的全局坐標系中,建立起校地互利共贏的制度化鎖鏈,才能真正激活地方主導活力。這為構建跨界的多元辦學體制提供了可行路徑。
契約與底線治理:
破解校企協同中“合而不融”的制度瓶頸
從跨界辦學的理論內核來看,產教融合本質上是一種歸屬清晰、權責明確的契約和產權重組過程。要將企業的“短期利益訴求”轉化為共同育人的“長期價值追求”,必須在組織關系上廓清利益交互的底線與治理邊界。在這方面,“溫職方案”在處理校企主體關系時,體現了理性的制度設計。
一方面,學校實施“讓位于企”的組織治理變革,在產業學院中賦予企業理事長和執行院長在人才培養、研發方向上的實質決策權,將“引企當家”落在實處;另一方面,科學劃定“合作紅線”,嚴格執行校企合作“四不簽”制度,并將共建投入比剛性拴牢在不低于1∶0.5的底線上。
這種用制度管契約、用紅線守底線的“真需要、真項目、真投入、真產出”機制,從理論上清除了以往校企合作中“協議多、落地少”的偽融合弊病,不僅保護了企業的合法權益,也從源頭把控了產教融合的類型化發展方向。這一契約治理模式,對于扭轉普遍存在的“校熱企冷”“忽冷忽熱”“短熱長冷”現象具有很高的復制推廣價值。
科研與教學反哺:
賦能教師成長走進產業的“工作世界”
從具體的行動實踐來看,任何制度創新最終都要映射到微觀個體的行動轉化上。教師是產教融合的核心執行者與關鍵技術供給者,如果缺乏將教學場景延伸至產業“工作世界”的動力機制,產教融合的宏觀政策就會流于空談。
溫職大通過構建“生涯貫通—分類分崗—督查獎懲”的全周期閉環,有效重構了教師的工作世界與評價標準。通過數字打卡、視頻抽查等剛性制度對“虛假入企”重罰,通過入企成果提檔認定、技能證書作為職稱評審前置資格對“真干實干”予以重點獎勵。更為重要的是,學校在實踐中打通了“學生作品—生產產品—終端商品”的產教全要素聯動路徑,將企業真實的技術難題轉化為科技懸賞和教學資源。
這種“技術研發、科研反哺、師生共長”的閉環實踐模式,精準抓住了“強師才能興產”的平衡點,為新時期職業院校“雙師型”師資隊伍建設的制度化推進樹立了行業標桿。
職業教育是一項高度依賴外力驅動和跨界制度安排的系統工程。從生態學的實證視角來看,“溫職范例”的成功經驗,實質上回答了我國現代職業教育改革的核心問題:職業教育的發展基礎在學校,但其支撐在產業、依托在企業、保障在政府、執行在教師。通過“四個激活”構建多元協同育人機制,不是各主體的機械相加,而是利益共生、多域交互的化學反應。這一兼具跨界廣度與制度韌性的“范式創新”,不僅為我國“新雙高”建設貢獻了鮮活的中國特色職教范式,更為我們在國家層面上將基層的歷史、理論與實踐“破題經驗”轉化為產教融合的“現代化制度設計”,提供了不可多得的戰略藍圖與實踐參照。
(作者系華東師范大學終身教授)
責任編輯:董曉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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